耽美写手
@萧隐_又在码字

眼瞎的关系(五)

  五.

  十八岁,徐正义,终于脱离处男群体了。结束后,我低头看我的小弟弟,他还是处于半兴奋状态,我将套摘下来,扔进垃圾桶。汗在身上蒸发,有点凉,我拿了毛巾递给钟邵,他擦拭着,问我要不要抽烟。

  “你会?”我有些不相信。

  “不会啊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有。”

  他又是笑,我戳了戳他的脸,“你是不是在家当乖宝宝憋坏了,才来学校想学坏啊?”

  “我们刚刚干的是坏事?”

  我噎住了,没回答他,只又躺回到床上去,钟邵用毛巾也在我身上仔细擦拭着,我看着他平静的脸,觉得自己此刻没有一点预想中的兴奋,而且有些怅然若失,忍不住又去捏他的脸,他叫起来,过来打我的手,我就将他抱住,两个人都躺在床上。

  “我觉得很沮丧和失落。”我告诉他,“也不是不高兴啦,你能和我做,我简直激动极了,但是,做完之后,怎么说呢……”

  “想象地太美好,做了之后发现也就这样?”他问我。

  我惊了,“你也这样?”

  “你以为做了是什么感觉?杜奕欣说你会看片,你是被洗脑了吧,片子里的人都叫得很激动,动作很激烈吧?我们俩……除了我一开始痛得闷哼几声,差不多就没声音了吧。”钟邵叹了口气,拍拍我的胸膛说,“还是有爽到的吧,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了不起而已。笨蛋。”

  笨蛋?

  我刚刚又被人瞧不起吗?

  我捏住钟邵的下巴,狠狠亲了他一口。他却不过是平静地一动不动,我松开手,觉得有些索然无味,反正也睡不着,就问他,“要抽烟?”

  他点了点头。

  我从柜子里翻出烟来,他用手指夹着一根,等着我给他点火,又咯咯笑了,“你是不是什么宝贝都藏在那个柜子里啊?”

  “那你是不是偷偷翻过啊,我有烟你都知道,我平时不抽的啊。”

  钟邵轻轻吸了口气,跟着就咳嗽了。

  我含了口烟,凑过去就用嘴渡给他,刚碰到唇,他皱着眉就轻轻将我往外推了,又一心专注地去对付自己手中的烟去了。

  试了好几口后,慢慢不呛了,只是还不敢大口抽,我就使坏地各种冲着他吐烟,他挥挥手,不悦地喊了声我的名字,我心情大好,问他,“叫我干嘛?”

  他往我的方向用力努了努鼻子,像是要生气了。

  我不逗他了,夜里很静,静到只剩下蝉叫了,想到前半夜发生的事情,就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,我看见烟雾在消散,黑暗中一切都朦朦胧胧的,我又想到了那三大哲学问题:我是谁,我从哪儿来,我要到哪儿去?

  一个人思考太寂寞了,于是我喊上钟邵一起:“你是谁,你为什么要勾引我,勾引我之后呢?”

  钟邵又吐了口烟,“我勾引你了?”

  “难不成我爬你床上去了?”

  他恍然大悟,有些懊悔:“被上了,责任还赖我。完了,吃亏了!”

  “都是男人,怎么就吃亏了。”

  “我明天可能腰疼走不了路的!亏不亏!”

  “我做的还腰疼呢,我也亏。而且你现在躺在我床上,抽着我的烟。霸占着我的时间、感受和注意力,在这一刻,不对,刚刚那一刻在我说话的时候也过去了,和你说这句话,我在不断走向未来。也就是说,在过去、现在、还有未来,我活着的意义都是为了你。你亏吗?”

  “在过去、现在和未来……我都得到你了,是吗?”他觉得难以置信,“杜奕欣总说你这个人爱胡说八道,让我别顺着你的思路走,容易被你带跑,看来真的是这样。我莫名其妙想要认识你,想要得到你,现在算是得到了,对吗?你还记得我们才认识两天不到吗,我之前在想,杜奕欣和你认识两年多了,我和他的差别到底在哪里,他长得比我好看吧,我摸过他的脸,所以相遇的前后和认识的世界长短从来都不重要,是吗?因为你本来就会是属于我的,无论过去、现在还是未来,如果我要,你就是我的。”

  “别说这么肯定的话,太容易被推翻了。举出一个反例,就被推翻了。”

  “反例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嗯……吃晚餐的时候,你在和杜奕欣说话,根本没有注意到我。你那时候,就不是我的。你是他……”

  我连忙反对:“不不不,我永远不会是他的。”

  “那你是谁的?”他很疑惑。

  “我不知道。反正不会是他的。”我强调。

  第二天,钟邵没去上课。他赖在我床上,说不想去。

  他说,即使我们俩是同桌,和我待在一起觉得时间过得很快,可他还是不乐意和我一起到教室去,他现在不太想听到杜奕欣的声音,他会觉得自己很羞愧,或许不会,但是只要有这种可能,他就不想去,他不想和杜奕欣解释什么,所以连话也不想和他说。

  我说,为什么会羞愧?

  他说,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。

  关他什么事啊!我本想这么说的,后来我大概明白了,钟邵估计还是担心杜奕欣在隔壁听到了我们俩的动静,所以觉得害羞吧。我觉得他太可爱了,又捏了把脸,然后去上课了。

  我问杜奕欣昨晚睡的好不好。

  他问我,“钟邵呢?”

  我问他:“钟邵是谁,他哪里来的,他去哪里?”

  杜奕欣懒得理我,只继续问,“你早上抽烟了?”

  我咳嗽了两声,本来想说没有,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做贼心虚,就坦白承认了,“是啊!”

  “钟邵也抽了?”

  “钟邵是谁?”

  他哼了一声,“做了?”

  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,这家伙不会真的听见了吧,我忍住自己的表情,也没有咳嗽,一切会暴露真实信息的动作都被禁止了,可我一动不动的身体以及面瘫一样的表情好像也在透露些什么,做个有七情六欲心里还有小九九的人类实在太难,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极其坦白的态度告诉他没有,还是用掩饰的样子说做了。

  想了想,还是要用最终究的答案,我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想想自己实在是太机智,我还故意挑了挑眉,舔了舔嘴唇,一副欠揍的死样,就是不告诉他,急不死他!

  杜奕欣算是被我弄得彻底糊涂了。

  午餐的时候,我买了饭打算带回寝室和钟邵一起吃,杜奕欣跟在我后面,和我一起回去。我怕钟邵睡了一早上,连衣服都还没穿,就不想开门让杜奕欣看见他。在楼梯口我就开始大喊钟邵的名字,还大声和杜奕欣说话,钟邵几乎同时就哗啦打开了门,平静地面朝着楼梯口,我吓了一跳,“你出来干嘛?”

  “你这么大声干嘛?”

  “杜奕欣来了。”

  我又想起他说不想听见杜奕欣的声音,就一把搂住杜奕欣的脖子,悄悄捂住他的嘴。

  杜奕欣微微转头看向我,我冲着他傻笑,嘘了他一声让他别说话,他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,却没推开我,反而坏心眼地一把抱紧我的腰,我痒地想逃,他就一把搂地很紧,拽着不让我走。

  两个人几乎是暗地里折腾着进屋的,钟邵又看不见,杜奕欣和我扭在一起,除了衣服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,就没别的声音了,钟邵摸索着桌上的外卖,几乎也是无声的。

  我和杜奕欣算是莫名其妙就斗起来的,互相瞪着,进了屋就在我床上扭打起来,动作幅度很小,也没有任何喘息声,就是暗自咬牙和彼此拉扯,好像旁边都没有人似得。

  旁边都没有人似得……

  没有人……

  钟邵看不见我们俩在做什么,也就是说,我们不用担心他看见什么,他的存在或者不存在对我们都没有影响。钟邵只能听见我们在做什么,可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,钟邵的存在又再一次失去了意义。

  这是四下无人的空间。

  我顿住了,只困惑地看着压在我身上的杜奕欣,对我而言,此刻钟邵可以算是不存在的,那么对杜奕欣而言呢?

  如果对他而言,钟邵也是不存在的。那么,钟邵就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,因为没人为他做出存在的证明。

  直到……

  直到他解开了塑料袋,将饭菜摆好,喊了我们俩一声。他又重新存在了,我和杜奕欣抬起头看向他,他自己证明了自己的存在,如果……钟邵并不会说话呢?

  如果钟邵是个看不见、听不见、也说不了话的人,如果他连动也不能动呢,对了,植物人,如果是植物人,那么……他连自我证明也做不到了。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时候,他是不是就不存在呢?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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