耽美写手
@萧隐_又在码字

凌晨两点(十九)

第十九章


  “因为是男人。”学长教育道,“因为你们是男人,所以一定要先道歉。”

  我和鹿峰点了点头,但是还是有异议:“女生当然喜欢男生哄啦,但是也不能没底线,不能没原则,不是吗?”

  学长笑了:“和女生说什么原则?”

  我和鹿峰耸耸肩。

  事实上,我和鹿峰在多次聊天奉献价值观的时候,也聊过恋爱问题。鹿峰人气佳,只要一天单身,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会消失。有时候实在被烦到不行了,鹿峰也会问我说:“要不……我就从了她们?”

  随便找个听话乖巧的女生当女朋友,又能挡桃花,又不烦心。

  我反驳道:“如果听话乖巧,如何帮你挡桃花?其他女生会扒了她的,那时候你救不救?”

  “救啊!毕竟是我拉她进这浑水的。”

  这时候学长就问了,“那她不开心,你哄不哄?”

  “就算是名义上的女友,也算是朋友吧,哄吧!”鹿峰答道。

  学长又问:“那她生气了,你道歉吗?”

  这时候鹿峰又不从了:“看事情吧,像你们说的无条件道歉……也太……”

  我大概懂学长说的“男生一定要先道歉”的意思,女生情绪化一些,恋爱过程中少不了心思敏感情绪起伏大,男生即使不明白不理解也要大度容忍,才能两个人长期和谐相处下去。

  可鹿峰此刻理智的爱情观占据了他的大脑,或者说,他不是从爱情观来看这件事情,而是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来看这件事情。

  我和鹿峰的共识是:爱情不是属于的关系。不是你属于我,我属于你。而是独立存在的个体间产生亲密关系罢了,所以不存在占有的情况。两个人是平等的关系。

  你错了,你道歉,我错了,我道歉。

  很公平。

  而没有对错的事情,便不必要去争论吵架,得过且过便是了。

  快乐便分享,悲伤便分担。

  学长质疑道:“情人如同朋友。又有什么意思?”

  我和鹿峰便笑笑不说话,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。

  是没意思。少了争吵,少了矛盾,多的是沟通和理解,那种因为占有欲而带来醋意全无,那种因为所属感带来的束缚全无,少了情人间应有的桥段。

  鹿峰与我要的女人是那种能够互相理解和支持的女人。

  伴随着生命进程而共同成长,对彼此有信任感,对人生和生活抱着热情而冲进,从而双方都各自追求自己的人生。这种成长式的爱情具有稳定性和新鲜度,因为两个人都在不断的变化进步中,你在探索自我人生中也在支持对方的探索。

各自的人生与共同的人生共存。为对方牺牲还是自我坚持,你都不需要在其中进行选择。你爱这个人,所以你放手让她成长;你也爱自己,所以你坚持自己的梦想。要的还是彼此之间的理解与支持。

  我们常常笑那些吵架中的男女。爱情盲目,这其中的盲目在于,你除了对方什么都看不见了,甚至是你自己。

  全世界都围着一个人转,只要他有想要离开你视线范围的预兆,你便会抓狂。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,他没了生活,你亦没了自我,他终究会受不了,他终究会将你抛弃。

  得不到的才是好的。而永远得不到的同样是你不想要的。

  只有那些,可以得不到,可又可能得到的东西,才挠着你心痒痒。

  谁都想得到更好的情人。

  他和你在一起,你便有得到的满足,可他不停变得更好,你又有失去他的痛苦。于是,你不得不追赶他,你舍不得放弃他,你又无法完全得到。

  于是,你们将拥有永恒。

  我知道自己内心日益扭曲的东西是什么。那些不满足和渴望仿佛要吞噬我,在沉默中,我却渐渐无法容忍我自己。不愿破坏彼此的关系,唯有毁灭我自己才能带来平息。

  在我和鹿峰关于爱的理解里,情人间的亲密却被划出了线,两个人就是两个人,哪怕你们再亲密也不得越界,你们之间有权力和义务,而这之中,却没有束缚对方的效力。事实上,我们追求一种自由的形态。关于自我的自由,它是第一考虑的要素。

  所以,因为爱,在一起是彼此对于关系的一种选择,而不在一起,亦是一种选择,它亦是爱。因为爱,所以尊重对方的独立选择。

  而鹿峰,是轻易可以将我放下的。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,一直在证明他有多么在意我,可事实上,他终究说走就可以走,说离开就可以离开。

  一夜。我和鹿峰清醒了一夜,可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
  在寒冷中,我清楚地知晓在这件事中,鹿峰没有一点的错,对,从始至终都是我矫情,我别扭,以前吵架也是,现在吵架也是,我的错,我应该道歉。

  可事实是,前几次里,都是鹿峰一个劲和我说着对不起。

  他知道我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他,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默契到了这种心有灵犀的感应地步。而唯有这次,他却什么都没说。可我却偏偏倔强地亦是不说话。

  疼痛。

  一夜的疼痛,它抓紧了我的心脏,鹿峰某一次的呼吸都带给我期望,可每一次的无言都让我坠落。

  学长说,”说什么互相理解?女人心海底针,男人了解个屁。谈恋爱就是一种游戏,你不顺着规则玩,早晚玩不下去。该道歉的就要道歉。“

  可在我和鹿峰的游戏里。

规则是:鹿峰将要离开,而我不得不放他离开。

对,我们讨论的是自由形式。可混蛋的是,鬼才要和他玩什么自由。我只想要他兑现他的承诺,一个夏天就是一个夏天,少一分一秒都不是一个夏天。我固执,我别扭,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问他要什么,我只有他这一个承诺,没了这些,我不知道我还能盼着什么。

我突然领悟在《霸王别姬》里张国荣的这句话台词:说的是一辈子!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

可我又怎能开口问他要呢?

  有些话,说出口了,就什么都变了。我怕失去,也怕后悔。

第二天依旧僵持着,两个人冷言冷语的,都在互相嘲讽,几句话下来,我们俩互相瞪了,便再也不说话。

他在收拾行李,我帮忙将一些他忘记带的生活用品扔进他的箱子里。

而剧本他亦是留了一份给我。

照旧是冷到不行的气氛,在大胸妹出现后,显得更加无法和解。大胸妹进了房帮他一起整理起来,娇滴滴的声音不断从房间里传出来,我原本一个人呆在客厅,后来直接出了门,坐在露台上吹风。

鹿峰对待她的态度明显比对我好了不知道几个等级,我冷笑几声,觉得苦涩,摸出烟来点上了。他整理好东西后拉着行李出来,我抬起头看见他带着歉意的表情,他原本的那一句抱歉似乎在见到我手中的烟后又被咽了回去。

我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含着一口烟,不知道该吐出还是该咽下。

送鹿峰上车,大家都来了,几个人排成一排占据了整条道路。海风吹着他们的欢送,仿佛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前方热闹,而我一个人低着头跟在后面。在站牌等车,他一个个人告别过来,眼看着车就要来了,他终于站到了我的面前,他微微叹气,过来拿走了我手中的烟。过于温柔的一句“嘉铭。”,我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。

他一直看着我,那种目光让我只想躲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他悲伤地看着我,“杜嘉铭,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了吗?”

  我哽咽着,吸了吸鼻子,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  其实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。

  这么多天来,每一天都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的。

  我望着他,哪怕那句对不起没有说出口,但是此刻他至少已是和解的态度了,事情到了现在,我还在赌气什么?

  我也想好好和他说一句道别,也想要说一句祝福。

  今日一别,再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何时,几个月?半年?一年?

  其实我们俩都隐约知道这次电影对于鹿峰的意义,人生的转折点,在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,这是一件大事。

  我怎么可能没有话要和他说。要说的,要说很多很多的。你要好好演戏,你要照顾要自己,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,我会想你的,真的,我会很想很想你的。

  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啊。鹿峰,我追不上你,我已经在远远看着你了。我怕你就这么离我越来越远,我怎么会嫉妒你了,我怎么舍得嫉妒你呢?我希望你越来越好,我迷恋你美好的样子,我只是渴望,我只是渴望又得不到,所以我痛苦。

  我不是和你闹脾气。

  我只是害怕。

  我害怕你所说的自由,你渴望的自由。

  哪怕我认同,我理解。哪怕我自己也要那自由。

  但是……自由对我又有什么好处,它只会将你带走……

  我想要开口,千言万语都漫上我的喉咙,我张开嘴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,但那倾述的欲望已经上来,那些感情交织在一起,让我激动地无法言语。

  可你已经没有再看向我了。明明你只要看我一眼,你就什么都能明白的。

  车已经来了,所有的朋友将你围住,你被送上车。在你转身之前,我听见你沉重的叹气声,你对我失望,你以为我真的是那般冷血无情的人。你已经上车了,你和所有人挥手。

  除了我。

  我愣愣地看着车越来越远,鹿峰的身影真的就消失在尽头。

  我恍然发觉,我以为漫长的夏天,亦不过是路到尽头的距离,亦不过是无言中消失的时间,亦不过是你的一个转身。

  夏天。没有了你的夏天。

  大家一欢而散,谁都没有被分别牵绊住,几个人一起回去,商量着接下来做什么。我跟在大家的身后,海风吹拂着我的脸,我感觉眼睛很痛,我抹了抹眼睛,我吸吸鼻子,我突然奔跑起来,大家在身后叫我的名字,“杜嘉铭,你跑什么啊!”

  大家不明所以,有些人也跟着我奔跑起来,沿着路一直跑,和我鹿峰离开的方向是相反着。抛弃,阿峰说,因为不想被抛弃,所以,我抛弃了他们。我只是不断奔跑着,什么都忘记,我只是在想,该死的鹿峰,不是你抛下了我,而是我抛下了你。

  强度的运动,身体慢慢无法适应,跟不上奔跑的速度,心跳太快,浑身太热,所有人都追不上我,渐渐地都停了下来,我往沙滩跑,扔了鞋子,只是赤脚踩在沙上。

  我心里都是无法宣泄的情绪。

  混蛋鹿峰!笨蛋鹿峰!大坏蛋!

  我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些什么,我看着大海,我突然就往海里跑,海面很快就漫过我的鼻子,我想要放弃呼吸,可是那种本能让我无法窒息。我痛苦地放松下来,我仰躺在海面上,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慢下来。

  这些我无可奈何的困境。我怎么也放不过自己的困境。

  我终于冷静下来。我捡起鞋子一个人回家,发现钥匙不知道掉到了哪里。

  我就一个人坐在了门口,看着太阳西落,又慢慢全部到地平线之下。

  我想,我终究要一个人等着日出,孤独的清晨,终究还是要一个人面对。

  阿峰说,我要回国的。

  两个人的旅行真就走不了一辈子。

阿峰在机场被母亲拦住了。

  那个老女人和他说:“我和你爸离婚了。一切都过去了……儿子,回家吧。”

  志奇愣住了。

  没有一丝的预兆,这场旅行就这么戛然而止,阿峰跟着母亲回国,志奇亦是随着一起回国。

  生活被迫回到过去,那些他以为过不去的日子,终将要他面对。

  相交的人生,必定在相遇后迎来再一次的分离。

  他们的人生,再一次回归正途。

  志奇在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后,和阿峰诉说自己的痛苦。他说自己是否该向父母出柜。

  阿峰问他:“父母都是要孩子幸福的,先不说男女,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?”

  电话那头久久的沉默。

  画面中是一片模糊的盲音。在阿峰挂了电话后,志奇合上了自己和阿峰的相册。

  事实上,在整个个故事里,没有人得到爱情。

  父母给予的结婚的压力越来越大,无法述说的痛苦压着他。女人和男人结婚那天,志奇也去了。在酒席上欢乐一片,志奇喝了很多,期间他和男人彼此眼神相触,他感觉到对方那种审视,像是想要看透他却看不透。他喝多了,去厕所洗脸时一把被人抓紧了隔间。男人的呼吸吐在他的耳畔,男人咬牙切齿地质问他:“你去哪儿了?”

  他突然就笑了。

  他觉得自己很可悲,他亦觉得他和男人之间的爱,让人发笑。

  这个男人,为了刺激他而和女人结婚,而在最后,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爱他了,他完全不在乎了。男人被他戴了绿帽子,他甚至还娶了那个女人。太好笑了,他发觉男人才是爱他爱得发疯的那一个人,在这场爱情里,男人其实什么都得不到。

  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,而更多的是……

  “可怜。”他对男人说,他甚至摸了摸男人的头发,“真是可怜。”

  男人抓紧了他的领子,挥手给了他一个巴掌。他一阵发蒙,而酒精亦是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,可他还是忍不住嘲笑,他不断讽刺他,甚至挑衅他。

  男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,将他两只手吊起来,翻过他的身,猛地拉下他的裤子。后背一阵发凉,他挣扎起来,却已经来不起。被粗暴地进入,他咬住牙,一声都没有吭过。

  他躲了这么久,他躲到男人真的结婚了,却终究躲不开这令人痛苦到窒息的关系。

  想要爱,渴望爱。就这么难么?

  父母依旧催着他快点结婚。

  浑身的伤痛,还有那种内心的空虚感。可他无处可藏。他又想起了阿峰,他想让阿峰再一次带他离开。

  在最后一次通话里,阿峰和他说了自己的现状,他也是被母亲逼着相亲。

  志奇问他说:“那你会选择和女人结婚吗?你会吗?”

  他感觉到自己的急迫和紧张……还有害怕。

  阿峰说:“我妈说我也该考虑结婚生孩子了。

  “这没有错。结婚生子,一点错也没。可我想象不到自己会有孩子,真是可笑,我甚至没有结婚已经子啊考虑孩子的事情了。

  “志奇。我爸妈从分居到离婚,经过了二十几年,你知道二十几年是什么概念吗?我出生以来就在看着他们互相折磨。他们无法彼此理解亦是无法契合,却互相消耗半辈子,也消耗着我的人生。你无法过正常的家庭生活,我亦如此。

  “他们影响我致深,迫使我离开,开始独自的漂泊流浪。直到我习惯了这种流浪,却终究习惯不了孤独。我爸妈一直渴望一种永恒的爱情,却无法从对方身上得到,彼此不是对的人,于是就过着错的人生。直到那次我妈在机场告诉我他们离婚的消息。我才终于可以停留,其实我一直想要停止流浪。

  “可是……结婚生子?”他冷冷笑了。

  “志奇,我至今依旧无法适应生活,正常的生活,和另一个人过着材米油盐的日子,这么多年我都没再谈一场恋爱,我已经无法和另一个人相守了,哪怕我已经停留,可我觉得我的心还在流浪,我又怎么能得到幸福,我又如何和另一个人走下去,甚至走一辈子。

  “我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孩子。我怎么会有孩子,我又应该给他怎样的生活?

阿峰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:“我怎么舍得让他和我一样独自在外生活那么久,独自一个人去成长?我怎么忍心让他重蹈我的覆辙?

“志奇,我早就不会爱了。我也早就……放弃爱了。”

志奇一直以为,放弃爱的人是自己,他可不过是放弃了某一个人,他渴望爱,他从18岁那年开始就渴望爱,哪怕遍体鳞伤,依旧在等着那么一个人。

可是……似乎再也等不到了。

他望着对面那个陌生的相亲对象,他熟练地说着自己的信息,告诉对方自己的工作、年薪、房子和车子。他轻描淡写地提到自己之前的旅行,而对方只是笑笑,说:“原来你出国了啊。那工作呢?带薪吗?”

他冷冷笑了:“玩了太久,早就辞职了。”

“那你现在在哪上班?”

“哦,跳槽到另一家了。”

重复的流程,一次次地自我介绍,而眼前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,可每一个都很相似。他一直坐在那儿,看着女人们来了又去。

手机震动着,是男人的电话,他挂断了。

有一次是六人的约会。他来得很晚,自我介绍后就坐下了,其他人继续各聊各的,他一个人在原位,不想说一句话。

有个女人给他递了一杯热水。

这一天,他感冒,全场没有一个人发现。而女人微笑着说,“很不舒服吗?”

那热气迷糊了他的视线,弄得鼻子酸酸的。

女人就这么温柔地看着他,她仿佛从外看见了他的内心,又从内心看到了他的外表,却就这么完完全全的接受了他。

她听着他说所有的故事,那些悲欢离合,那些痛苦和快乐。女人就这么听着,温柔地笑。

他们知道对方的一切,亦是彼此包容。女人不担心他喜欢男人,她愿意等。

她在他手心中写道:“娶我吧。”

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热泪。

这个女人是他人生中不敢奢望的礼物。

结婚前,志奇曾经给阿峰打过一个电话,他说:“阿峰,你说你无法爱一个人。可是,你爱我,我知道的。”

他说:“阿峰,我也知道我爱你。”

他没有让对方说一句话,他只是将自己想要说的都说完,然后挂了电话。

阿峰曾经问过他:为什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?

为什么?

他也不知道,他只知道,他快要结婚了。

在最后的最后,是悔恨的阿峰,来到了婚礼现场。

悔恨?

我冷冷笑了。合上了剧本。

一整个夏天,随着鹿峰的离开,失去了它本来的色彩。这游戏的规则是我一个人打破的,我甘愿承担这后果。

我一个人游泳、冲浪。

我独来独往,不再和任何人说上一句话,所有人都不懂我突然的冷漠,而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是我对自我的惩罚,唯有疼痛才能让我忘记疼痛。

回到家的时候,我妈问我说:“鹿峰呢?”

我听见自己冷漠的玩笑话:“晒得真的太黑了,还是不敢见您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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