耽美写手
@萧隐_又在码字

我爱肥皂

解禁后……一直被屏蔽。

再发一次看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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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肥皂

 

文/萧隐

    

几百年都没个人来看我了,破天荒的,狱警竟然说有人在等我。


我还以为是家里出了大事,我爸妈里肯定去了一个。


我承认自己是只没良心的白眼狼,不过他俩从小就没养过我,他们要是死了,我平静是正常的,伤心反而矫情,毕竟我只关心自己是否有机会出去潇洒两三天。


来的是个年轻人,戴着黑框眼镜,一脸正经的装B样,我根本没见过他,又猜他定是我的远房亲戚,还未真正认识,就已对他感到亲近。


可一问,我爹娘不仅健在,他的身份更是和我八竿子打不着,不过是来做访问的大学生,碰巧凑到我有空闲,狱警又和他推荐说我“健谈幽默”,他便选中了我。


我却一下失了热情,开始“难搞”起来,换了个难相处的脸色。


像我这种蹲大牢的人,肯定要有点脾气的,看上去就像是不好惹的人。


我双手插在口袋,坐姿也很嚣张,问他说,你来访问,没给我带点“好东西”?


他偷看了眼远处的狱警,偷偷告诉我,我带了两条烟,但是被收走了。


我连忙问他是哪个狱警,他给我形容:至少一米八的个头,很壮,皮肤很黑。


是不是胳膊上有块胎记那个?


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

我心里滴血,完了,被那个酒鬼狱警拿去了,哪还轮得到我抽上一根。


我看他的眼神就更凶了,完全不想配合这个傻蛋的采访。


他也是个八卦的主儿,趴在桌上凑近了问我,那个狱警……你们之间有矛盾啊?


我冷冷地不想说,你问这么多做什么?


我完全不明白像我这种人有什么好被采访的,我打发着他,小屁孩,这监狱里头没什么好事,也没东西让你学习,你找那些大老板大科学家去吧。


可他却说自己就想知道监狱里有多脏,他无比好奇。


我还能和他说什么,说那个拿走他烟的狱警不仅是个臭酒鬼还是个大色鬼吗?


一米八的大胖子,每次值夜班的时候就开始喝,喝到醉了,拿着警棍开始闲逛,说得好听是巡逻,说得难听就是在物色,别人喝醉不是说大话就是痛哭,再大不了逮到人就亲,可唯独他,喝醉了就想发泄。


他妈的,绝对没真的醉,我就不信他真醉了不萎!


住我隔壁牢房的小白脸被他干过一晚。


那小身板,本来就瘦,第二天清晨集合,我看见他身上各种青紫的淤伤,走路也是瘸的。


他背地里找过我一次。


因为我和狱霸关系不错,他想报仇,便塞给我三支烟,又多递了一包给我,说是给狱霸的。让我帮他牵线搭桥。


狱霸让他晚上等着,他自会去找他谈这件事。


可那天晚上,来的不是他以为的靠山,反而还是那逼死人的酒臭。


狱霸收了烟,却出卖了他。


我猜酒鬼狱警那晚是真的醉了,因为我没听到什么暧昧的声音,反而是暴力的打斗,我沉默地点上烟,还没抽到第三支烟便听到隔壁铁门又打开了,酒鬼拖着小身板经过我的牢房前,吓得我赶紧在黑暗中将烟灭了。


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小身板。


我有些后悔,我早该告诫小身板的,狱霸不是他想象中会为他们出气的头头。


如果他同我一样常去狱霸的牢房看戏的话……


狱霸爱看电视,进来后这习惯又不想戒,就折磨别的犯人。


这主意起源于他有次上厕所,看见尿模糊了水面,他说自己在这种镜像中恍惚看见了电视画面,我怀疑他根本是撸多了眼花,可他却较真上了,非说水里藏了电视,说政府早就拨款让每间牢房都安个电视。


可那混蛋监狱长想贪污,第一批电视却已经到了,让个别人有电视说不过去,便派人埋了,当作从未有过电视这件事。就埋在马桶下面。


于是他就喊了个人蹲在马桶前,逼他盯着水面,必须看出现在电视台正在播什么。


狱霸的尿还没冲呢,就在这满脸的尿骚味中,这犯人真就看到了!


全监狱就他看得到,后来,越来越多的犯人“被逼着”看见了。


他们成了第一批演员。


主演是个死娘炮,演起了甄嬛传,据说这是他进来前看的剧,在外头被老婆逼着完完整整看了三遍,进来后更是被逼着演了不下三遍。


我们这一群严重缺乏精神文化生活的汉子们,硬是成了甄嬛迷,对娘炮追求极致的演出表示赞叹,表扬他每个眼神和手势都有戏,他还客气,说是孙俪演技好,他完全是模仿而已,并非他的功劳。


狱霸便给了他一个创新的机会,总是看女人戏也太不老爷们了,他想看抗日剧。


娘炮的时代过去了,换上来一批鲜肉派,打个仗又虚伪又客气,除了长得白净像个演员,别的全不合格。


狱霸就将他们的脸一个个压进马桶水里,逼着他们将“电视”好好看清楚了!到底在播什么,别乱演瞎演,要实事求是。


这是个拿犯人消遣的恶霸,小身板信错了他的威望,狱霸的威望是靠一部部电视剧累积的,是属于制片人的威望,却万万不是有实权的威望。


狱警才是真的老大。


我平时的工作是做皮鞋,听说外头现在总喊着温州皮革厂的老板黄鹤和小姨子跑了,谁会知道这些皮鞋却是我做的,怕自己日后出去认不出自己的鞋,我就随便划了个波浪在鞋底,谁知他们怎么就看成了两个大写的H,觉得是个人名。


从此我也算是有江湖传闻的大哥了。


HH=黄鹤,我,一个鞋厂老板,谁都见不到我,还以为我跑了,谁知道我是在监狱里,每天八小时都在做鞋子。


出去后,我竟发现我的鞋子卖得那样便宜,我用的虽不是真皮,可连教我们做鞋的老师傅都赞叹过我的手艺,妈的,那些贵得要死的鞋子做得好差,还那么多人买,他妈的,不识货!


出狱后我甚至都回来过几次,为的只是和其中一个狱警聊聊天。


他聊得太好了,太有水平了。


他就和隔壁的知心大哥哥一样,会听我们发牢骚,我们就和臭婆娘一样埋怨东埋怨西,说伙食差,说住宿闷,他就拿笔将意见记下来,隔了些时间,我们的设备就慢慢好上了。


多了间活动室,有了电视,还有纸牌和书。


我喜欢和他聊天,我太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,在外头我总是有说不尽的话,所有人都嫌我烦,进来后就憋得慌,只想抽烟解闷。他是半个心理医生,怕我们有烦恼,怕我们家人出事影响我们情绪,怕我们的脑子生锈堵塞。


他总说,这人啊一定不能堵住,堵车还能鸣笛呢,脑子堵住就更应该多发出声音。


本来身体就被关牢了,脑子再关牢,就容易想到死。这样不行。


可我出去后,反而更容易想到死,有案底的人不是太好混,我就总想回来,可以继续做我的皮鞋,还能和他聊聊天。


扯远了,回头说我面前的这位大学生。


说来访问是假,想要调查是真,他最好奇的……还是捡肥皂那档子事。


都是男人的地儿,性欲如何解决?


凭他的眼神,他定是觉得监狱的浴室淫乱得很。


我偏偏要责骂他,代替他的父母教育他。


不靠自己,你竟想靠别人?


事事都要靠自己,蠢蛋,还没毕业就想着在别人身上找解决方法,做人别太自私,要厚道。


可说实话,比起沐浴露,我个人是喜欢肥皂的,它没那么滑,沐浴露总让我觉得洗不干净,我便只能一直冲着,可皮肤越搓越滑,等洗澡时间过了,我就后悔自己为何不领肥皂,领什么狗屁沐浴露啊。


啊?如果掉了肥皂,你问我捡不捡?


当然捡,弯腰而已,有那么难选择吗?


在监狱里,你会发现自己永远都在弯腰。


当你在睡梦中没听见钥匙开门声,却绝对忘不了那令人作呕的酒气,你被迫一直趴着,他让你将屁股抬高,那晚过去,我生了场大病,高烧不退,我却只祈求自己得的是感冒,鼻子堵了多好。


因为没能洗澡,那酒味沾满我全身,我憋着鼻子,忍着厌恶,终于忍不住请求那个酒鬼为我开放一次浴室。


我站不起来,再恶心都好,我扶着他,只在水中一遍又一遍用肥皂涂抹全身,而体内的部分,我还要抠,让那些肮脏的液体慢慢流出来。


再也无法睡好,我敏感每一晚走廊的动静,我时常噩梦,总觉得那种酒气又要压在我的身上,怎么都推不开。


我找到了狱霸,他却将我的脸往马桶里按,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沾到了什么,人们连自己拉屎的臭味都嫌弃,更何况是别人冲完马桶后依旧残留的污垢。


我在恶心中只听见他让我演戏,到后来,我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,我只看见他们一直在笑。


没人继续叫我小身板了,他们叫我娘娘。


我需要肥皂,它掉了又如何,弯腰又怎样,我需要肥皂。


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小小一块,我甚至都想抱着它睡觉,我愿意一直闻着它,清新的味道,总让我想到外面,我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站在阳光下的草坪,它明明如此廉价,可我却觉得它是最珍贵的自由味道。


它让我不那么想死。


当我觉得那个屈辱的当下过不去的时候,我总想象自己只需熬过去,就可以洗澡了。


我又会闻到自由,我终有一天会出去的,比他们那些人更懂得生活不过是能在公园散步。


我靠一块肥皂连烟都戒了,烟的味道本来就难闻,如果肥皂可以吃的话,我每顿都可以啃半箱。


喂,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进来了啊?我问这个早已听呆的大学生。


他被我的猜测吓了一跳,你怎么知道?


这世上的年轻人,除了犯事的,谁还会关心我们这些人过着什么日子?


他尴尬地笑了笑,对我说他在考虑要不要自首,他不怕认罪,只怕认了要坐牢。


我可没什么心情开导他,只警告他,别找心理辅导的那个狱警聊天,我在里面再没势力,也能弄死他。


他是我肥皂的供应商,谁都别想抢走他。


我最后瞪了他一眼,起身离开。

 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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